那山,是佛陀苦行之处。
那山,是佛陀见道之处。
那山,似乎是寻道者的觉悟之源头。
虽然,佛陀的遗教中,记载了「雪山六年苦行,终非究竟。」但是,於禅行者的生涯中,仍旧烙印着不可磨灭的向往之情。
记得,曾住沙弥园,身为驱乌的时候,园长无相法师,在课堂上数说「佛陀雪山苦行」的故事;打那时,小心灵中即已埋下了「我也要去」的种子,只待来朝圆戒之后。
二十四年秋,汉阳归元古刹,完成了三聚净戒,机缘殊胜,结伴宝乘和流云,发脚三年行参,立愿跋山涉水,苦其身心,作雪山寻道之旅--
出鄂入川,历经康藏,进尼泊尔;全程约一年七月有馀,终抵神秘之山,到了冰天雪地的寒冻世界。
放眼处,漫天白茫,无边无际,纵有山峦起伏,云天相接,依旧白皑皑的;冰雪下,除了寒气逼人,便是冶风刺骨,真的,连心坎里都是凉飕飕的!
那时,意念之所起;雪山行,艰苦有馀,却不见,道踪何处 ?
难不成,自己太过愚钝?这一处洁白如银,毫无垢秽的世界;於冰雪覆盖之下,蕴藏了什么稀世之珍,可以了生脱死,可以成就无上菩提道果?!
洁净,冰雪其表,可是无染污之胜处?
佛陀,历炼於斯,所言非究竟之修行;言下之意如何?止於体验之证?或是一味否定?抑或尚具其他意境?
或许,佛陀出身王宫,为悉达多太子时,养尊处优,未经贫民之疾苦,不识饥寒渴热;为现实生活中之种种,亲躬领会,察知慈悲喜舍之心识,深解无缘与同体之情识,故作如是行修,如是实证!
无论如何,冰天雪地的世界里,若能於中发现:
饥,饿苦时,分别时数的不同。
寒,冷冻时,色身抗力的不同。
渴,饮苦时,缘境趣向的不同。
热,忧烦时,温凉取舍的不同。
人,总在求生中度过,举凡欲望的满足,尽揽了财、色、名、食、睡,以及利、衰、毁、誉、称、讥、苦、乐等;尤其是名闻利养的追逐,往往不惜耗费毕生宝贵的时间,为达到目的,甚至不择手段哩!
如是种种,不外染着计量所至:
有的,从来处於苦受,故而追逐乐受。
有的,从来悉皆乐受,故而不知苦受。
有的,从来亦苦亦乐,故而盲於无记。
记得,本生经中曾有雪山童子事故之说,亦如涅盘经中说雪山大士事。大意谓:
「释尊在过去世,修菩萨道时,於雪山苦行。」
此言雪山苦行,道说佛陀本生之事迹,非悉达多太子出家后」於摩揭陀国之菩提树下而成道之释迦牟尼佛;但谓雪山大士之中偈而舍身之往因,如涅盘经十四中说:
「我住雪山,天帝释,为试我,变其身,为罗刹。说过去佛,所说半偈:『诸行无常,是生减法』。我於尔时,闻半偈,心生欢喜,四顾唯见罗刹,乃言:善哉,大士!若能说馀半偈,吾终身为汝弟子。罗刹云:我今实饿,不能说。我即告日:但汝说之,我当以身奉大士。罗刹於是说后半偈:『生灭灭已,寂灭为乐』。我闻此偈已,於若石、若壁、若树、若道、书写此偈:即时升高树上,投身於地。尔时罗刹,复帝释形,接取吾身;依此功德,超越十二劫。」
佛陀菩提树下成道事,之前,亦有六年雪山苦行之经历;乃言当生修行之过程事,不可今世、前世,混为同一时空!
意念及此,身处雪山,情识变化,作用之馀:虽然有所领会,但返照之功德缺乏,实不能深入「生灭」与「寂灭」之机要。即使,苦行亦非究竟之道,迨至天岳出掌方丈,历经寺务之频繁,世务之交通,方始稍解於「非」之义;为行者之行修,在身之动作,在口之语言,在意之触感,必须於寺务与世务中,面对凡所有起心动念,照见行於道修的自我,发现净业之能为;而后,具足「转、化」之德养。
如是,方识苦行乃历链之过程,不是成道之究竟者!
雪山七日,有惊险,有危难。
雪山七日,寒冻苦,饥渴苦。
雪山七日,三业中,无变易。
雪山七日,三学事,隐约间。
七日后,折返中原,参访大江南北。
满三年,回归浮丘;紧接着,已是南方严冬时节。
记得当时,与师 围炉取暖,反倒有所受益--
师:「雪山有雪吗?」
白:「积冰雪为山。」
师:「如同沙漠?」
白:「言山者是。」
师:「树木花草,飞禽走兽,如何生处?如何灭处?」
白:「生者自生,灭者自灭!」
师:「既然会灭,何必自生?」
白:「是因缘之所至。」
师:「孰为之造作力本?」
白:「业。」师:「孰付予?」
白:「贪、嗔、痴。」
师:「雪山中之冰雪,复何所为?」
白:「是因、是缘、是自然。」
师:「如何寂灭?」至此,一句如何寂灭,当即膛目结舌。
师於炉火中,以铁夹挑起火花;但闻劈拍声,生起,消失,如是再三。於我,仍感惘措,默然无语。
师:「因缘非是一分法,有循环,亦有回复;所谓智法类,法类智,犹言择法,从生至灭,多分舜若多性!」
白:「性空、相空、是即?是不异?」
师:「或即,或不异,是诸法相,非究竟义!」
白:「寂灭是究竟?」
师:「灭从生显,无生始无灭!」
白:「冰雪之生灭相,即在因缘与自然的多分舜若多性?」
师:「诠释法相而已!」白:「倘若究竟了,是否即无馀?」
师:「究竟了,则无馀亦是多馀!」白:「是净、静之境?」
师:「净、因有垢。静、因有动。於法谛者,从有而无,从无而空,以至空寂!」白:「如是说,终究归空?!」
师:「终究为最后之刹那,行者当把握自始而必经的漫长之过程!」
白:「是过程,是修养之最要者;如春耕秋收,必须辛勤於成长的灌溉?!」
师:「夏之暑,往往为人所厌恶!」
白:「秋之收获,却使人喜悦!」
师:「知如是,诸法悉如是;亦如雪山,积冰雪之大成,是时空历久之所至;修行办道,亦复如是!」
从此,炉边夜语,常响耳际。
由是,苦行非是究竟,觉了「苦」之因与果;於色身的磨炼,知苦之谛义;於法身的启示,知道之谛义。换言之,知苦、苦行,解脱业力所至的放逸和懈怠之缠缚;知道、道行,成就阿耨菩提殊胜道果之实证。
事过境迁,时流变化;但取往者已矣,来者可追;於有限的岁月中,尽心竭力,也不辜负来人世走一遭咧!
|